21, 7月 2022
中国测绘丨西班⽛:地图的映射

一幅刻在石头上的西欧最古老的地图,出自西班牙的“阿巴恩特兹拉米佐罗”神秘洞穴。

第一幅传入西方的中国全图,经过了西班牙人之手,至今仍收藏在塞维利亚西印度群岛档案馆。

2019年春天,我去西班牙旅行,所到之处,无论是在塞维利亚宽阔华丽的西班牙广场,还是在古城科尔多瓦旧犹太区窄窄的百花巷,或者在格拉纳达摩尔人的皇宫阿尔汉布拉宫,都能感受到地图文化的奇光异彩。

1994年,在西班牙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洞穴内,西班牙萨拉戈萨大学皮拉尔乌特里拉教授领导的一支考古小组,发现一块长度只有几英寸、手掌大小的石块,石块上刻有复杂的线条。

考古学家是在名为“阿巴恩特兹拉米佐罗”的洞穴内发现这块砂岩的。过去,人们一直认为这个洞穴是女妖拉弥亚或者传说中长着鸟腿的林中仙女的家。对于古代狩猎者来说,站在洞穴所在位置内,能够俯视下方的峡谷,观察峡谷内吃草的动物动向。

经过长达15年的研究,科学家才揭开这些复杂线年,乌特里拉等人在《人类进化杂志》发表研究论文指出:“所有这些刻线应该是有关洞穴周围地区的一张草图或者一张简单地图。这可能是为不久后的打猎制定的计划,又或者是在讲述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故事。”

《人类进化杂志》刊登的西班牙科学家所说的地图照片。这张地图被蚀刻在一块石头上,距今1.366万年。

这是一幅年代最为久远的西欧地图。地图被蚀刻在一块距今1.366万年的石块上,可能出自第四纪冰川期的马格德林文明阶段的猎人——采集者之手。

石块上的刻线,似乎代表附近的一座高山、河流、池塘以及灌木丛林地。除此之外,石块上还刻有仍然可以辨认的动物轮廓,其中包括一些驯鹿、一只牡鹿以及一些野山羊。

刻线还似乎复制了一条河流蜿蜒的行进路线。河流在A面上方穿过,附近两座山的两条支流也汇入其中。其中一组刻线指的应该是能够从洞穴内看到的一座山,山坡上刻有野山羊群轮廓。

拉米佐罗前方峡谷的两侧也被标注出来,这些地区具有较高的战略意义。据考古小组推测,石块上的圆圈代表被河水冲刷出的平坦地带。

在这块石头被蚀刻时,生活在西班牙纳瓦拉地区的古人正处于极为活跃的时期。当时,他们开始向北迁移并且学会合作,同时也可能对土地进行分割。3000年后,人类告别冰河时代。整个过程中,地图显然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西班牙考古学家认为,我们的祖先在使用地图方面与我们没有什么差异。

1573年,一张中国地图在菲律宾马尼拉出现,并被在那里的西班牙人得到。这张《古今形胜之图》,原图为喻时绘制,西班牙人手里的是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福建龙溪县金沙书院的重刻本。全图纵115厘米、横100厘米,分别用赭石、绿蓝、青蓝三色染图上的黄河、江湖海洋和高山峻岭。

地图以《明一统志》为依据,为学者研究历史,了解“天下形势古今要害之地”而编制。全图包括明朝两京十三省地区,东至日本、朝鲜;西至今乌兹别克斯坦东南的铁门关;北起蒙古高原;南达南海,包括爪哇、三佛齐(今苏门答腊)等地。

据佩德罗托雷斯兰扎斯在其1897年出版的《菲律宾地图与规划》一书的目录中记载,在中国译员的帮助下,懂汉文的西班牙修道士圭多德拉沃拉兹于1574年为这张地图添上西班牙文注释,在地图的右上角标注了明朝行政机构的名称和数量,左上角为中国人的世界观简介。西班牙人还在图上标注了一些物产和战略方面的内容。

1574年7月,西班牙驻菲律宾的第二任总督基多拉维查理士决定把《古今形胜之图》进献给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他们利用黑潮横穿太平洋,辗转从菲律宾到墨西哥,再跨过大西洋,于1575年8月到达马德里,把《古今形胜之图》献给了国王菲利普二世。

《古今形胜之图》是欧洲收藏的最早、最大的一张中国地图。该图首次将有关中国的资讯(疆理、军事等)完整地带到欧洲。而当时欧洲的汉学中心就在西班牙,欧洲第一本写中国历史的书,是1588年西班牙人门多萨的著作《大史》。

有学者指出,《古今形胜之图》影响了欧洲出版的第一张中国地图,即1584年的《中国新图》。该图的作者巴尔布达是西班牙皇帝的御用画师。

欧洲有很多西班牙广场。我在罗马、马德里、巴塞罗那都看过当地的西班牙广场。相形之下,我2019年4月24日去参观的塞维利亚西班牙广场,规模宏大,建筑华丽,最为难忘。据说,西班牙每个城市都有西班牙广场,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是最大的一个。

1929年,为举办伊比利亚-美洲博览会,塞维利亚在玛利亚路易莎公园旁兴建了这座宏伟的广场。广场造型独特美丽,呈巨大的270度扇形,缺口正对玛利亚路易莎公园,四周有一条环城河环绕,护城河上有许多造型精巧、美丽的桥梁,中心是一个大型的喷泉水池。

如果一座建筑90年后还让人叹为观止,那么它的设计者一定是一位伟大的建筑师。塞维利亚西班牙广场,整体由塞维利亚建筑家阿尼巴尔冈萨雷斯(Anbal Gonzlez,1875-1929)设计,1910年他通过竞争成为博览会的总建筑师,1914年阿方索十三世亲自为工程奠基以示支持。

当时,冈萨雷斯的华丽设计非议甚多,尤其在当时塞维利亚经济条件并不理想的状况下,这场浩大的工程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

有人提出两侧的塔楼过高,会影响吉拉尔达塔的地位。有人质疑环绕广场的人工河,理由是塞维利亚当时城市水资源不足。在不断的反对声和预算持续紧张的情况下,1928年冈萨雷斯在工程临近尾声时黯然辞去总建筑师的职位,Vicente Traver接任后完成了收尾工作并设计了广场中央的喷泉。

1929年5月9日,伊比利亚-美洲博览会正式开幕,同月的31日,冈萨雷斯不幸去世,据说去世前他已经破产。可以说冈萨雷斯成也博览会,败也博览会。如今,这位大师的铜像矗立在广场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传世之作。

塞维利亚西班牙广场是一个直径200米的新月形广场,两边各有一座74米高的塔楼,由围绕着广场的长廊连接起来。长廊前是几乎环绕整个广场的长达515米的人工河,四座美丽的拱桥飞架其上。广场中间是设计师受西班牙文艺复兴风格的启发,希冀通过大量红砖、瓷砖、铁艺和雕塑营造一种文艺复兴的艺术氛围而精心设计,整个建筑兼具摩尔风、新古典主义风格和文艺复兴元素。

广场河面上的四座拱桥,分别代表西班牙的四个古代王国。贯穿整个建筑的长廊下面,有48个壁龛,代表西班牙除塞维利亚外的46个省和2个群岛(加那利群岛和巴利阿里群岛),自北向南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每个壁龛上方有代表这个省或群岛的徽章,墙上绘制着在那个地方曾发生过的传奇故事,描绘的是当地著名的历史事件和重要战役,地面有所在位置的瓷砖彩色地图,色彩艳丽,制作精美。

比如,马德里绘制了人民反抗拿破仑军队入侵的画面;巴塞罗那省的墙上描绘的是哥伦布探索新大陆归来后觐见天主教男女双王的情景;雷阿尔城省(Ciudad Real)的墙上是堂吉诃德大战风车;格拉纳达省的画面是天主教双王收复最后一块失地;托莱多省画面上是阿方索六世于1085年接受摩尔人投降的场景。

90年前,建筑师冈萨雷斯具有如此丰厚的地理地图文化思维,真的让我没有想到和深为感动。

在西班牙古城科尔多瓦大教堂北面的旧犹太区,有一条窄窄的百花巷,狭窄的小巷宽不足两米,两侧的白色墙面栅栏上,挂满了一盆盆鲜花。春天里开放的鲜花,一朵朵好像在向人们微笑。这里是历史上犹太人的聚居区。旧犹太区一般街道狭窄而复杂,两边是建筑围合中庭的住宅,墙面和窗台以瓷砖和栅栏装饰。科尔多瓦的旧犹太人区比较好地保持了原始风貌,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皮革制品是西班牙享有国际声望的优势产品。科尔多瓦印花皮革和鞣制皮革有数百年的历史。2019年4月25日,我走进这条不长然而著名的百花巷,在右手看到一间名叫的Meryan的皮具店,这家1952年设立的老店,既是店铺又是工场,制作销售从钥匙链到家具的各种手工皮革制品。

我注意到,小店里突出摆放和悬挂了许多牛皮制作的彩色皮画。在这些皮画中,有不少是古旧世界地图的仿制品,这反映了自大航海时代至今,美丽的古典地图始终为西班牙人所青睐与珍爱。我端详挂在墙壁上的皮革地图,精湛的皮革工艺与典雅的古地图的结合,呈现出一种独有的韵味。

14世纪,内容最翔实、绘制最精美、流传最广泛的西班牙地图《加泰罗尼亚地图集》,是西班牙马略卡地图学派的代表性作品。

这部为皇家特制的地图集,也是一件皮制品,绘制在6张细羊皮卷上,每张羊皮卷从中缝折叠,后被拆分装裱为12张羊皮卷,图卷总长300厘米,宽65厘米。前4张是中世纪欧洲宇宙论、占星学和天文学知识,关于宇宙、天文、地理和航海的图表、数据资料及文字描述;后8张图卷是当时的世界地图,涵盖北回归线以北、北极圈以南的欧洲、亚洲大部和非洲北部地区。

1375年,亚伯拉罕克莱斯克与其子耶胡达克莱斯克以及其他地图绘制者完成《加泰罗尼亚地图集》,亚伯拉罕克莱斯克是西班牙马略卡地图学派的代表人物,出生于马略卡帕尔马的犹太人世家,他精于地图绘制以及罗盘、钟表等航海仪器制造,受阿拉贡王国的约翰王子(后为阿拉贡王朝约翰一世国王)雇佣,绘制世界地图和从阿拉贡王国的直布罗陀海峡到东西方各地的航海图。

在Meryan皮具店的厅堂里,我看到一位皮匠师傅正在桌前工作,他手下正在制作的作品,是风向玫瑰罗盘的皮画。科尔多瓦的皮制地图作坊,也坐落在旧犹太区,这大概不是偶然的吧。

《加泰罗尼亚地图集》是作为礼物献给约翰王子的表兄——法国的查理王子(后为法国查理六世国王)的,所以该图集采用当时地中海世界较为通用的加泰罗尼亚语进行标注,并突出表现了阿拉贡王国和马略卡岛。

亚伯拉罕父子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加泰罗尼亚地图集》,并收到约翰王子150阿拉贡金福林和60马略卡磅的报酬。图集绘成后由约翰王子送给查理王子,被法国王室精心收藏,一直有序地传承并最终收藏在法国国家图书馆。

汽车驶近西班牙南部的格拉纳达城,我惊奇地发现,城市背景是白雪皑皑的斯拉纳瓦达山。而几十千米之外,即为地中海热带海滩。哦,迷人的安达卢西亚的多样地质地貌和多变气候,风情独特的格拉纳达。

格拉纳达是安达卢西亚自治区格拉纳达省的省会,位于内华达山山麓,达若河和赫尼尔河汇合处,海拔738米。这里坐落着著名的摩尔人皇宫阿尔汉布拉宫(Alhambra Palace),融汇着、犹太教和基督教建筑风格。

我们行走在阿尔汉布拉宫不规则的三角形丘陵上,晚春的格拉纳达,风和日丽。这座古城盘踞在三座小山之上,游人可以从多个角度欣赏古城景色。

阿尔汉布拉宫就坐落在山上的最高处,13、14世纪由摩尔人所建。摩尔人的宫殿建筑在海拔730米高的地形险要的山丘上,宫殿的围墙东西长200米,南北长200米,高达30米。

阿尔汉布拉宫是格拉纳达摩尔王朝时期修建的古代寺—宫殿—城堡建筑群,其最初的原址建有要塞,称为Al-Andalus,宫殿为原格拉纳达摩尔人国王所建,现在则是一处建筑、文化博物馆。

1232年,在老城改建的基础上逐步形成现存规模。宫墙外围有30米高的石砌城墙。有两组主要建筑群:一组为“石榴院”,另一组为“狮子院”。

统治格拉纳达的奈斯尔王朝的第一代统治者一世修建了阿尔汉布拉宫,因被称为“红人之子”,这座宫殿又叫作“红宫”。作为教世俗建筑与造园技艺完美结合的建筑名作,以及阿拉伯式宫殿庭院建筑的优秀代表,1984年阿尔汉布拉宫被选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之中。

阿尔汉布拉宫正殿豪华无比,它由三个反映宫殿特色的院子及建筑组成,其核心部分用来办理司法和公共事务,还有两部分是国王御座和私邸,还有大使厅、御花园、化妆室、浴室等。

宫殿中的“桃金娘中庭(Patio de los Arrayanes)”引人注目,是外交和政治活动的中心,由大理石列柱围合而成,其间是一个浅而平的矩形反射水池和中央喷泉。狮庭(Patio delos Leones),列柱支撑起拱形回廊,其中心处由12只白色大理石狮托起一个大水钵,水从石狮子口中泻出,经由两条水渠流向围合中庭的四个走廊。走廊由124根棕榈树般的柱子架设。

阿尔汉布拉宫历经300多年修建,摩尔式建筑用红色、蓝色和金色构造出了开放和活泼的内部装饰,墙面装饰着样式丰富的植物图案、阿拉伯文碑铭和阿拉伯式花纹作品,并贴有釉面砖。1492年摩尔人被逐出西班牙后,建筑物开始荒废。

1829年春天,美国记者华盛顿欧文住进阿尔汉布拉宫里,写了《阿尔罕布拉的故事》,使得阿尔汉布拉宫开始闻名世界,并且引起西班牙官方的高度重视。在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七世资助下,经建筑师何塞孔特雷拉斯与其子、孙三代进行长期的修缮与复建,阿尔汉布拉宫才恢复原有风貌。

修缮阿尔汉布拉宫,少不了地图测绘,然而相关资料长期湮灭无闻。这次,在卡洛斯五世国王宫殿中庭的一个展览上,我看到多幅19世纪末、20世纪初期对于阿尔汉布拉宫的地图测绘,有全景地形图,有建筑平面图,还有类似航拍的照片。由此可见,那时为开展阿尔汉布拉宫的修复工程,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地图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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